
【亞洲文旅網訊】7月27日,一則令人唏噓的消息從日本傳出:日本著名推理小說作家東野圭吾因大腸癌於7月23日淩晨去世,終年68歲。消息公布時,他的葬禮已經按照日本人的習慣,由親屬舉行了小規模告別儀式。沒有盛大的追悼會,沒有媒體雲集的送別現場,一位寫了一百零六部作品、創造了上億冊銷量的作家,就這樣悄然離開了人世。
朋友告訴我,對於許多中國讀者來說,這是一種難以接受的告別。因為東野圭吾,不僅屬於日本文學,也早已成為中國一代讀者共同的閱讀記憶。
如果說日本作家村上春樹讓中國讀者看見了日本文學的詩意與孤獨,那麼東野圭吾,則讓中國讀者看見了日本文學另一種力量——冷靜、縝密、悲憫。
很多中國年輕人第一次真正接觸日本文學,並不是從夏目漱石、川端康成開始的,而是從《白夜行》、《嫌疑人X的獻身》、《解憂雜貨店》、《秘密》、《惡意》、《流星之絆》、《新參者》、《祈禱落幕時》等一本本東野圭吾的作品開始。這些作品,幾乎覆蓋了中國近二十年來一代人的閱讀成長。
自二十一世紀初以來,南海出版公司、新經典文化、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、現代出版社等中國出版機構陸續引進東野圭吾作品。尤其是新經典文化持續系統地推出東野圭吾系列作品,使他的小說幾乎占據了中國外國文學暢銷榜的半壁江山。《白夜行》銷量數百萬冊,《解憂雜貨店》更成為中國出版市場現象級作品,總發行量突破千萬冊,長期位列各類閱讀平臺排行榜前列,甚至成為不少學校、圖書館和家庭書架上的“常備書”。
很少有一位日本當代作家,能夠像東野圭吾這樣,在中國擁有如此廣泛而持久的讀者群。因此,有人說,他是“中國最受歡迎的日本作家”。我以為,這樣的評價,並不誇張。
在我看來,東野圭吾之所以能夠跨越國界,並不僅僅因為故事精彩,更因為他始終把筆觸伸向人性。他的小說當然有諸多謎案,但是,真正令人著迷的,並不是“誰是凶手”。
在《嫌疑人X的獻身》中,讀者最後記住的,不是數學天才石神如何設計完美犯罪,而是一個普通人為了愛能夠走到何種地步;在《白夜行》中,人們久久不能忘懷的,也不是案件本身,而是桐原亮司與唐澤雪穗那兩個被命運吞噬的靈魂;《秘密》探討的是親情與倫理,《解憂雜貨店》討論的是人與人之間善意的接力,《祈禱落幕時》寫的是親情深處無法言說的疼痛。
東野圭吾真正擅長的,從來不是設計機關,而是解剖人心。他常常把一個看似冰冷的案件,寫成一首關於命運的挽歌。因此,他的作品讀到最後,總會令人沉默。不少中國讀者都說,看東野圭吾,會哭。這或許正是他的偉大之處。
作為職業作家,東野圭吾也是日本文學界少見的“高產作家”。從1985年《放學後》獲得江戶川亂步獎開始,到去世前即將出版的《永遠的記憶》,四十餘年間,他完成了一百零六部長篇、中短篇作品,日本國內累計發行量突破一億冊。如此驚人的創作數量,並沒有消耗他的創造力。相反,他幾乎每隔幾年,就能夠寫出一部具有社會影響力的新作品。《白夜行》如此,《嫌疑人X的獻身》如此,《解憂雜貨店》亦如此。在日本出版界,這幾乎成為一種傳奇。
更難得的是,東野圭吾從來沒有停留在推理小說家的標簽之中。他讓推理小說擺脫了“智力遊戲”的局限,把社會問題、家庭關系、教育制度、科技倫理、老齡化、人情冷暖,都放進了小說之中。所以,他寫的是犯罪。其實寫的是社會;寫的是推理,其實寫的是人生。
也正因為如此,東野圭吾的作品一次次被改編成電視劇、電影和舞臺劇,不斷進入新的文化傳播空間,也不斷走進更多普通人的生活。
今天回望東野圭吾的一生,會發現,他的人生本身,也像一部小說。大阪出生,工科畢業,在電裝公司做工程師,下班後伏案寫作,從默默無聞到日本推理文學最高獎項得主,再到亞洲最具影響力的暢銷作家。他沒有文學天才橫空出世的傳奇,卻憑借幾十年如一日的堅持,把自己寫成了一部傳奇。這種堅持,本身就值得尊敬。
令人唏噓的是,就在去世前,他的新作《永遠的記憶》已經完成,並定於8月5日在日本出版。如今,這部作品竟成了他的遺作。書名“永遠的記憶”,仿佛命運早已寫下最後一句話。
對於中國讀者來說,東野圭吾雖然離開了,但他的作品仍將繼續陪伴一代又一代讀者。那些在深夜翻開的《白夜行》,那些在地鐵上讀完的《解憂雜貨店》,那些因為《嫌疑人X的獻身》而重新思考愛情與犧牲的人們,都不會忘記這位來自日本大阪的作家。
文學真正偉大的地方,就在於作者會離去,而文字不會死亡。一個優秀作家的生命,從來不僅僅屬於他的年齡,更屬於他的作品。東野圭吾的一百零六部作品,已經成為連接日本與中國文化交流的一座橋梁,也成為亞洲讀者共同擁有的一份文學財富。
今天,我撰文悼念東野圭吾,並不僅僅因為日本失去了一位暢銷書作家,也因為世界文學少了一位始終關懷人性、相信善意、尊重生命的講故事的人。
謎案終有謎底。人生終有落幕。但是,真正偉大的作家,總會在最後一頁合上之後,繼續活在讀者的心裏。
作者:蔣豐
來源:日本華僑報網














